看罢《天下第一楼》有想上全聚德亦或是便宜坊吃烤鸭子的冲动。外酥里嫩的烤鸭让人百吃不厌。当然,烤鸭店堂、厨的命运也牵动着人的心。
大幕拉开,展现在观众眼前的是一堂写实的内景,一眼便能看出是清末民初时期大饭庄的正厅,加上场上食客们进进出出,堂倌们吆喝着穿梭来往,戏剧氛围骤然使人想起了《茶馆》。乍看,这个戏与《茶馆》确有相似之处,诸如写实风格,按时序分幕,京味儿浓郁等等,但是您仔细看会发现,它们有着很大的不同。
《茶馆》和《天下第一楼》都是三幕话剧,《茶馆》反映了半个世纪的社会现状,《天下第一楼》反映了十年来的人事变迁。《茶馆》并不拘泥于一人一事为主要线索的传统结构法,而是用无数张人物速写的方法组成几十幅时代的剪影,形成了一个个戏剧片段,并且把他们放在茶馆这个特定的场景巧妙的组合起来,从而广泛的反映社会风貌表现时代特征和社会心理。幕与幕之间相互独立存在,上一幕对下一幕只有淡淡的影响。下一幕发生的矛盾冲突,也往往在上一幕未作任何交待或暗示。三幕戏发生在同一个地点,抵消了跨越半世纪时间的分散所引起的种种不利效果,从而为剧本展现广阔的生活场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天下第一楼》虽然也是写历史的变迁,同《茶馆》一样它的故事发生地点也没有变化,而它的幕与幕之间却有着紧密的联系。上一幕情节会直接影响下一幕的内容,上一幕发生的尚未解决的矛盾冲突必定在下一幕中或提及或解决。时间跨越了十年,但有一个完整的故事情节。而且作品就是围绕主人公卢孟实与周围的人发生利害关系以至产生冲突来推动情节的发展。细想起来,在《茶馆》中,我们很难说谁是主人公。王利发吗?常四爷吗?事实上,王利发相当于糖葫芦签子把一个个犹如山楂似的人物穿了起来。《茶馆》也就是利用“一个大茶馆就是一个小社会”的巧妙构思,把三个时代的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招之而来挥之而去,不但高度提炼而且活灵活现地演示了旧中国的基本国情,活画出那个时代的病态现实。《茶馆》用短短3幕戏精到地表现3个历史时期,老舍先生,使出一般作家不具备的看家绝活儿,仅用了大约 3万字,就把这出戏写得神完气足。而这些恐怕是《天下第一楼》与之不能相比的。
《茶馆》的人物塑造大多注入了作者或冷嘲或热讽的幽默和调侃。第二幕,吸毒成性的唐铁嘴宣称自己“已经不吃大烟了”,王利发顿生疑窦,还以为他是戒掉恶习了呢,谁知道唐铁嘴话头一转:“我改抽‘白面’啦。你看,哈德门的烟是又长又松,一顿就空出一大块,正好放‘白面儿’。大英帝国的烟,日本的‘白面儿’,两个强国侍候着我一个人,这点儿福气还小吗?”他是个寡廉鲜耻之徒,这几句话,把国人那点儿“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沿着丑陋卑贱的心路发挥到了顶点,西方列强的经济渗透、毒品危害,只有到了唐铁嘴这种丧失灵魂的家伙嘴里,才能说成是对国人的“侍候”!真是可耻之尤,也可笑之极。也是在同一幕,从庞宅逃出来的康顺子母子,到茶馆来恳求收留,王利发不愿意,却被内掌柜一句话给留下了,王利发只好嘟嘟囔囔:“好家伙,一添就是两张嘴!太监取消了,可把太监的家眷交到这里来了!”王利发的牢骚、无奈,转化成了这么一句灰色幽默,把这个饱经世故、惨淡经营而又有点自私的小商人的感受,勾画得到位!
《天下第一楼》里的主人公卢孟实决心干出一番事业,以泄天下不平。他自从接手福聚德以来,兢兢业业,出谋划策,不断改革。他有意支开两位“绊脚石”;他不许看不起“五子行”,更不许“五子行”的人自轻自贱;用“空城计”吓退了逼债大军,他礼贤下士、广览人才、敬重堂头、安抚名厨……就是在他这么苦心经营下,福聚德烤鸭店的买卖才蒸蒸日上,十年之间,名噪京城,堪称“天下第一楼”。然而,卢孟实的性格不够鲜明,缺乏说服力,充其量他就是个善于经营管理,尤其熟谙中国人的心理,中国的人际关系,能与各方都打点妥当的老板而已。尤其是他与玉雏儿之间,不但不能为他的形象加分反而减分。卢孟实与玉雏儿惺惺相惜,他先是为了讨好玉雏儿将自家老婆贬得一塌糊涂,接着收到家信知道老婆给自己添了儿子,立马又兴奋得一塌糊涂,完全把玉雏儿撂在一旁;再比如,他只因为看到玉雏儿给“福聚德”的几位客人做了几道菜就愤怒地打了玉雏儿一巴掌;到最后他把“福聚德”还给两位少爷,自己回到山东老家,对玉雏儿却全无交代。反倒是玉雏儿,成为剧中最高尚的人,她完全不计较名分,仅凭着对卢的爱情,尽心尽力帮他打理“福聚德”,她有远见有魄力,劝卢孟实自己接掌“福聚德”;她有创意有主见,帮助“福聚德”推出“鸭八吃”,有效利用了鸭下水,打败了竞争对手。笔者想,八大胡同的玉雏儿姑娘应该算是继小凤仙之后的又一位“侠妓”了。
其实,《天下第一楼》已经是一部相当精彩的话剧了,只是这里笔者拿它跟《茶馆》进行比较才略显逊色。越没有文化的人越是不懂得谦虚,越没有地位的人越大胆,所以笔者这个无名的文盲才敢于对《天下第一楼》妄加评论。
有人说“何冀平创作的《天下第一楼》走的正是像老舍先生《茶馆》的路,但是,她并不是亦步亦趋地模仿《茶馆》,而是另辟蹊径,有她的创意,有她的追求。”我想这句话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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