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看了中青团和北京人艺的两部雷雨话剧,我更喜欢中青团表现主义的演绎手法。戏剧中别具匠心的象征性细节的处理,让观众在耐人寻味的细节中体味丰富的意蕴内涵。师大名师贯穿戏剧的始终,反复出现一件细节道具——烛台。这个烛台并不是一件普通的道具、也不是一种随意的摆设,而是具有象征性意义的。戏剧开场的时候,是周朴园亲手把烛台上的蜡烛逐一点燃的,戏剧结束的时候,也是周朴园亲手把烛台上的蜡烛逐一吹熄的,从烛光的燃亮到熄灭,这种戏剧性的表现手法不禁让人联想到一种古代文化思想——“缘起缘灭”。一切皆缘周朴园而起,一切也皆缘周朴园而灭,他既是一切缘起的万恶之源,也是一切缘灭的罪恶深渊。
周萍在剧中一句话:“父亲说一句,是一句”,道破了周朴园的形象特征。周朴园实际上是一个披着资本家外衣的封建主义者和封建主义卫道士,是封建主义的化身和代言人。从周朴园在家中对待妻子、对待孩子的专制、蛮横和独裁,可以看出在他的思想中存在着浓厚的封建思想残余。周朴园思想中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正是全剧幕后的真正编剧和导演,一手“打造”出《雷雨》的悲剧。
首先,周朴园的封建思想是这个周公馆一切罪孽的真正缘起,是万恶之源。从周朴园一人身上就引出了三条罪孽的开端。周朴园的封建专制的权威思想是第一件罪孽的缘起。这种封建专制权威思想的祸害首先体现在蘩漪身上。从剧中周朴园强迫蘩漪“喝药”的情节中,充分表现出周朴园使用在蘩漪身上的封建夫权权威。正是这种封建夫权权威把蘩漪引向了罪孽的深渊。
其实,正如周冲所说的一样:“我看您很好,没有一点病!”,的确,蘩漪实际上并没有病,蘩漪只是要求得到丈夫的爱、得到家庭的温暖和感情上的慰藉,渴望个性感情的释放和自由。而作为封建制度“三纲五常”的卫道者的周朴园却马上认为这些本该合理的要求是一种“病”,是一种“精神病”、“精神失常”,认为这是一种不正常、不合乎“规矩”的行为。因此,他要用“药”来“治”蘩漪的“病”,而这种“药”实际上就是一种极端强势的夫权权威。周朴园要以夫权这种“药”在蘩漪心中起到的药力作用——阻吓作用,企图把蘩漪出逃的灵魂重新捕捉回来,迫使蘩漪的灵魂重新回到他的牢笼之中,希望把蘩漪牢牢地封锁起来;正如四凤所说:“还是苦药能治病”,他要以最强势的夫权权威能把蘩漪内心反抗权威,追求自由的意志震吓和抑压回去,重重地压制于他的夫权权威之下。周朴园冷酷、专制、蛮横,“一去就是两年,家里的闷气他是不知道的”,“把一个真正爱他明白他的女人丢下不管”。在这个周公馆中,蘩漪只是一件摆设,是周朴园名义上的太太,是这个封建大家庭中一个虚有其名的女主人,而实际上没有得过一个妻子应该拥有的东西——丈夫的爱和家庭的温暖。
正如鲁贵的开场白:“你说?你说什么?你说这屋子阴森森的,象是有鬼”,“一点不错,鬼!”。这个周家的院子的确是“阴森森”的,而且不仅是“阴森”,还是“阴深”。“庭院深深深几许”,这就是封建家庭的深闺,一道道有形与无形的墙,把人和人的灵魂重重深锁。这里不能称为一个“家”,因为这里是没有爱、没有温暖,是一个冷冰冰的“死地方”,甚至说简直就是一个死寂的坟墓。象鲁贵所说,:“这里的确是有鬼!,”里面住的就是一只“女鬼”,是一个没有爱、没有温暖的活死人。就如蘩漪自己所说:“我是给你们的父亲活活地闷死、逼死的”。
蘩漪是一个热情奔放,充满生命活力的女性,她受过教育,接受过资本主义思想的启蒙,渴望追求自己自由幸福的生活。可是她偏偏嫁给了冷漠、专横的周朴园,封建主义的“围墙”把蘩漪重重包围起来,不得不让蘩漪感到极度的郁热和窒息。“人家说一句,我听一句,这是违背我的本性的”,这些长期积聚的郁热和压抑,使得蘩漪最终爆发出“药苦得很”、“这些年我喝这些苦药,大概是喝够了”的人生呐喊
其次,周朴园的封建权威思想,还体现在对周萍的专制父权权威,“父亲说一句,是一句”,他的家庭,是“最圆满、最有秩序的家庭”。这种封建父权权威同样让周萍感到不可承受的郁热和压抑。
不管是封建夫权权威还是封建父权权威,总之,周朴园所代表的封建专制权威是让人窒息的,最终导致了蘩漪和周萍人性的扭曲、感情的畸形,归根结底,是周朴园将周萍推进不伦关系的深渊;是周朴园把蘩漪引进一条“母亲不象母亲,情妇不象情妇”的歧途。周萍只不过是一根导火线,周朴园才是造成这件罪孽的罪魁祸首。
其实,不仅仅是蘩漪,三十年前周朴园已经因为他身上残余的封建罪恶,毁了一个良家姑娘——侍萍——的一生。正是由于周朴园的封建男权思想、阶级门第思想,才会让年轻的周朴园将侍萍的生命、前途视为草芥,采取欢即招之、弃如敝帚的态度,从而导致了后来发生周萍与四凤之间的胞亲相爱的乱伦事件。因此,周朴园又是第二件、第三件罪孽的真正缘起。
周朴园的封建权威不仅是造就一切罪孽的万恶之源,而且,还是毁灭一切的罪恶深渊。因为正是由于周朴园的封建权威,才会迫使三对矛盾冲突的交汇、三件秘密事件的碰撞,最终导致罪孽的揭盅,暴风雨的爆发。周朴园最终点燃了暗藏在周公馆中的定时炸药,亲手毁灭了一切,一切又皆缘周朴园而毁灭。
首先,不是因为周朴园“予即家规”的父权权威,周萍就不会因为知道父亲要从矿上回来,就因为害怕父亲而疏远蘩漪。父权的压力,使周萍为了要逃脱不伦关系的深渊而爱上了四凤,继而又堕入了胞亲相爱的更深的深渊。没有周朴园的执拗愚顽的个性,周萍也不会始而不想携带四凤,继而又神色慌张地欲与之私奔。
其次,没有周朴园夫权权威的再三压迫和封锁、没有周萍因为惧怕父权权威的疏远和抛弃,蘩漪就不会走上一条从哀求到愤恨、从愤恨到绝望复仇的道路,最终导致雷暴雨的爆发。不顾真相暴露的危险,毅然揭发四凤与周萍的私奔,不顾一切地阻止周萍的离开。再者,如果周朴园不抱有“予即家规”的态度,在周萍、四凤私奔时,蘩漪就不会假借他的力量,没有他的参与,侍萍与他三十年前的旧情就不会暴露,最终也不会导致四凤、周冲和周萍之死,蘩漪、侍萍之疯。
贯穿戏剧,周朴园自始至终一直拿着烛台,维护着烛台的烛光,不让蜡烛熄灭,妄想保存他的封建大家庭、维护他的封建家庭秩序,可是到最后还是他自己亲手把烛光扑灭了。周朴园可万万没有想到,正是他凭借来维护家庭秩序的封建专制权威毁灭了他的周公馆、毁灭了他的一切。就象蘩漪所说“你都忘了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了!”没错,周朴园已经完全遗忘了他自己以及自己的封建思想残余所造出的一切罪孽、也忘记了他自己正是悲剧缘起缘灭的总根子。
周萍最后的一声惨叫:“爸,你不该生我!”道出了全剧的主题:《雷雨》悲剧的缘起缘灭,一切皆缘于周朴园!以周朴园为代表的封建思想、封建制度坑害人,资本家身上所残余的严重的封建主义的性格,是酿成了《雷雨》的人物悲剧的根源。周公馆的家破人亡,预示着封建思想最终必然破产、封建制度最终也必然灭亡。师大名师)qnn0T*h%J(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