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纪录片《伦敦》作为北京2007伦敦电影展映周的压轴场不知道是作何想法。从艺术的角度,这部当代都市纪录片的经典之作绝对份量十足,但对于伦敦的城市形象而言,似乎可以看出主办者对这座国际都市的调侃与讽刺。
放映当晚恰好是周末晚饭之后,但中国电影资料馆硕大的放映厅内却观者寥寥。而且,在影片枯燥的“伦敦腔”解说的鼓噪之下,多数人开始昏昏欲睡。
这倒并不是人们对伦敦这座城市缺乏兴趣,这座曾经的工业之都、金融之都、废气之都,至今仍在吸纳着庞大的国际人口和国际资本。
13年过去,伦敦的面貌发生了很大改变。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它正朝着工业化的方向越走越远。
影片的导演就城市与人、工业与人文之间的张力展开了叙述,并通过“我”与“罗宾逊”观点的对比揭示主题。看似没有故事性的画面,却很有逻辑。
“我”向往现代化的伦敦,“罗宾逊”则向往——不如说是追忆——人文化的伦敦。这一点从两人旅行的行踪就可以看出,罗宾逊不停地寻找伦敦以往那些文学、艺术家们的踪影,然而遗憾的是,影片中出现最多的却是工业、政治、金融城。
金融城是一个矛盾体。一方面,这里汇聚着全世界的财富,银行、证券市场、酒店……另一方面,这些新兴实体建立在伦敦老城的基础之上,并一步步地侵蚀着这里的古典文明。
文明是什么?这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这个话题过于宏大,没有人能轻易诠释清楚。所以导演宁肯给观众呈现一些碎片,让他们自己去思考:
一个碎片是水。影片中多次出现水的特写,一种是浑浊的泰晤士河水(恕我不能说出伦敦第二条河的名字),泛着白沫,汩汩而去;一种是清澈的公园湖水(或许只是池水),泛着涟漪,映着绿树。两种水形成对比,浑浊的水自然是工业的产物,清澈的水是反工业的,也就是人文的。可不幸的是清澈的水只是人们刻意挖掘的湖泊,而被污染的恰恰是河水,不依人愿地日夜奔流,似乎昭示着人类必经的命运。
一个碎片是火。影片中也出现了两种火的特写,一种是恐怖分子制造的爆炸(或许没有火光出现,但也算是一种“火气”吧。),一种是“无名之火”——不知道由谁燃起。按照麦克卢汉的思想,人类文明有两种发生机制——外爆(explosion)和内爆(implosion)。
“外爆”(explosion)导致了部落世界的“非部落化”,而“内爆”(implosion)又把人类社会拉回到了部落状态。外爆就像裂变,内爆就像聚变。用麦克卢汉的话来说,两者之间的差别“犹如原子弹和氢弹的差别。氢弹爆炸更猛烈,其威力远远超过原子弹。”
“非部落化”的后果,是把人类社会拖入了工业化社会,从此,人们被专业化分工所主宰,一个完整的人从而被分割地四分五裂;而“部落化”则是人类救赎的希望,只有返回原始部落般的口语交流与思想交流,人类社会才能够实现重新整合,并升华成为一个“地球村”。
水与火,曾被人类认为是人类文明的起源。在今天,它们仍是人类文明走向的昭示。影片的结尾定格在一场熊熊燃烧的火堆,但愿这场火能把“伦敦”内爆重铸,可是谁都知道,一辆救火车,短短几秒之内就能把这火灭得只剩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