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惨哪!
这仨字就是我两个小时前刚刚看完《投名状》之后唯一的感想,没别的感想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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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太短了不能发?那就再多添点!
和当年的《新……》一样,近来港片的取名流行分隔符,模仿一下《战·鼓》《色· 戒》《放·逐》和《野·良犬》等等,我也把我的有史以来最精悍影评分割一下。
真·惨·哪!
成了吧?这真的就是我心目中的全部了!
(画外:把“哪!”去了更精悍!)
那可不成,这“哪!”不是语气上的尾巴,而是精华所在,缺了这煽情的一“哪!”,“哪”·能体现出《投名状》的精彩呢?
真·惨·哪!
这是我看《投名状》的时候随时可以从镜头内外随处听得的一声"叮咛",陈可辛不厌其烦地渲染“真”和“惨”,最终达到的就是那一声“哪!”。煽!使劲儿煽!不怕你无动于衷:
目睹面上带伤的孺子,哭坐尘埃的老妇,你能无动于衷?目睹一个长不及枪的少年在阵地上辗转呼号待死,四千手无寸铁的降兵倒毙于乱箭之下,你能无动于衷?还有为大哥填炮口的兄弟,临死还为大哥打算的二虎,你能无动于衷?
可我真的无动于衷,这大概不能归结于年纪大了,看片越多越反动。就在最近,《修罗雪姬》还让我的热血稍稍沸腾了一把,《花样奇缘》也让我大哭了一场。我想无动于衷只能归结于电影煽情的失败。而失败的原因,是我分明看出了这场所谓的悲剧的背后除了生命其实什么也没毁灭。而生命,不正是剧中最贱的元素么?
《刺马》的核心是兄弟情,悲剧就在于“外人乱我弟兄”以及“弟兄乱我弟兄”,兄弟情的存在和毁灭自然需要大书特书。可我们在这部电影里看到兄弟情了吗?没有!三兄弟的结义根本就是一场基于利益的结合,从一开始就透着不牢靠。面对手下的质疑,姜午阳几乎是言不由衷地喊出一句:“纳投名状!”于是仨人就结拜了,有感情基础吗?没有。庞青云自然是不信投名状的,他所谓的信姜午阳、赵二虎,无非是确信他们便于摆布而已。赵二虎尽管受庞救命大恩,实际上对庞也没有表现出特殊的好感,这桩投名状,真正信守的只有一个姜午阳,而他的冲动来自于对庞的崇拜,情分是说不上的。
舒城之战,看得出导演的用意,他要在这里给这份先天不足的投名状补补钙,壮壮阳,可即使在这里,我们也嚼不出多少情分来。从被困重围的三兄弟身上看不到牺牲与勇气,有的只是贪婪嗜血的困兽犹斗。不拼命就没饭吃,这是剧情一早铺垫好了的,所以这里的兄弟齐心其实无关个人选择,即使是陷阱里的三条狼,这时候也会明白该把屁股凑到一起。那一声“杀”听起来不像热血沸腾,倒更像是垂死挣命,神经抽搐。
在此之后就更没什么兄弟情可言了。影片不歇气地刻画庞的工于心计、赵的懵懂糊涂和姜的盲信盲从,却根本没有给他们之间的感情添加任何新的燃料,我们看到庞在维持与背弃投名状的选择中挣扎,却不知其束缚这一纸兰契的力量何在,我们也看到赵在怀疑中依旧信守结义的诺言,却不知这诺言对他有何意义。总的来说,《投名状》对“投名状”的刻画真的就只限于那几句干巴巴的结义辞而已,以至于最后姜不断重复着那句“乱我兄弟必杀之”,以无比的勇气坚定地走向庞青云时,那个为了一双官靴就能拔刀相向的活泼跳脱的热血悍匪不见了,我们看到的,是一位清代的秋菊,在为他也说不清楚的什么兄弟情“要个说法”。
问题出在陈可辛身上。说实话,我对这部电影是充满期待的,期待来源于预告片中的光影质感,纪录片风格的战争场面和服装美工特意营造出来的历史沧桑感。我心目中的晚清就是那个样子的,脸上脏兮兮,身上穿的破破烂烂,跟老照片里一样,这跟俊男美女新戏服铺陈出来的电视剧完全是两个世界。于是我激动,就跟看见《卧虎藏龙》里老北京城那个端端正正的全景一样激动。当然,那时我还不知道《投名状》里会出现战壕。
青铜色的光影风格虽然新颖,可整部片子总不能只靠摄影和美工撑场面,陈可辛的在某一场合对“投名状”的解释曾让我颇为惊喜,他说兄弟情这玩意儿有意思,拜了把子之后只有自家兄弟的命是命,别人的命都不是命了,这和以往电影里的“义薄云天”其实根本是两个概念,他的这部新电影就是要表达历史上这种兄弟情的真面目。我心想这哥们行啊,在香港电影圈里也该算个异数,老杜拍了N多的兄弟情,才整出《黑社会》这场毫无兄弟可言的大火并来,小陈居然初闯江湖就准备拿这玩意儿开刀了,不错!起点高、劲头足,有搞头!
可谁知道他整出这么一东西来?上映前他的一番言论已经让我心里有点悬了。大意是说他从来不知什么兄弟情,从小没什么朋友,觉得那些酒肉朋友都是靠不住的,以至于现在有人在觥筹交错之际搂着他叫哥们,他总觉得异常滑稽云云……我心想这哥们原来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而是“花径未曾缘客扫啊”!这就敢翻拍《刺马》,这这这,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果然,小陈版《刺马》美工是好的、摄影是好的、服装道具都是好的,只有剧情让人不提气,因为里头根本就没有“气”,悲剧要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那这美好的东西在哪儿呢?一点油星子全浮在表面上,风一吹全没了,只剩下白水,所以观众的情绪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吊着,所以剧中三兄弟就只好拼命地哭。
我就奇怪了,这些血性悍匪们哪来那么多的眼泪?没吃的了,哭!要杀降了,哭!兄弟离心了,哭!兄弟要死了,哭!就算他真有那么多眼泪,也犯不着表现得这么千篇一律吧?前一阵风靡《士兵突击》的时候我瞅了两集,以“琼瑶版军营戏”盖棺定论,这次的《投名状》大概该算是“琼瑶版兄弟戏”了。庞青云的嘴角总是抽动着,暴露着他内心残存的一点良知,赵二虎的大嘴总是哇哇咧着,宣泄他心中的尴尬与委屈。难怪刘德华演完要抱屈:“整天都是哭,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哭戏。”
其实原因很简单,陈导和琼瑶阿姨一样,根本就不知道男人的兄弟情是什么,也不知道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表达这种情感中的错综复杂之处。江湖里义气靠不住是真的,可江湖里有义气也是真的。你要是只把兄弟当作“酒肉朋友”,那我还是劝你还是转过头去看看约翰吴的《喋血街头》吧(前两天才知道原来也是翻拍《刺马》)!
作为商业片,吴氏兄弟戏肉麻、夸张的自然成分不少,可是妙就妙在他能把它表达得生动而直观,例如梁朝伟大婚,张学友道贺那场戏,宾客散尽,梁朝伟问他头上伤疤哪来的。张说自己骑车不小心摔的。于是梁把头往柱子上一撞,“呀,真疼!你头上的伤肯定更疼吧?……谁干的?”于是新婚之夜和兄弟一起出去砍人。还有三兄弟一起骑车落水的那场戏,真正暖人肺腑。类型片就是类型片,不能少了这些铺垫,有了这些铺垫,后面的三兄弟反目才分外让人唏嘘,“头颅里的子弹”才令人发指。这些东西一点都没有,光哭有什么用?
曹操说“焉能哭死董卓?”这才是男儿本色!
最后总结一下,看徐、杜、陈的电影都有惊喜,可是感觉完全不同。在徐的电影中看到新玩意儿,你会感觉到似乎老怪就在你旁边做鬼脸:“怎么样,没猜到吧,我又玩出新花样了。”得意洋洋,然后掉过头去摆弄他的下一件新玩具去了。在杜的电影中被震到,你会感觉他面无表情地瞄你一眼:“大惊小怪!”于是接着看。在陈的电影里也可以看到奇观与奇情,感觉却像是陈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拽着你的袖子入戏:“看哪,看哪,真·惨·哪!”这时候你真恨不得扇他俩耳光子让他安静点。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中向左看,吴导用温暖而坚定的眼神看着我说“兄弟,一起杀出去!”,向右看,陈导一脸污泥,气喘吁吁地拽着我的袖子背台词:“杀两个,咱还赚一个!杀!”,向前看,徐老怪不耐烦地跌着脚催我:“走不走啊?投胎火车快开了!”我义无反顾地排开左右,跳上火车驶向戈壁边缘不知名的小镇,那里,有一家叫“炼锋号”的刀厂,那里,才是我心目中的江湖。
既然被好心的版主推到了首页,有些话就要补充交代一下:
首先,这是一部好电影,我会向所有我认识的人郑重推荐:去影院看一下!它值!
其次,我的这些评论都只是在求全责备,跟我心目中最好的导演的最好的作品作比较,因为它值得这样去比,你看我对《十面埋伏》说半个字了吗?
最后,他在很多方面都是创新的,比如影像风格以及对清末农民战争的反映,主要是我对它关注得太多太久,所以这些让人激动的地方都已经麻木了,在影院里只顾着琢磨它为什么没能做到更好。
这是一篇偏颇的影评,只攻一点,不及其余,纯属自娱自乐(本来的目标读者只是“红花会”里的港片迷兄弟们)。我不希望它影响到《投名状》的票房(别急着拍,我的意思是哪怕只影响到它一块钱票房,也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毕竟,我们太需要这样的电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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