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立楼,经廿年,谁甲天下?
——观《天下第一楼》
《天下第一楼》,8月7日晚从7点30,不知不觉竟演到了10点20,五个字,三幕戏起起落落,台上台下竟无只字提及,历经11个年头的起承转合,而结局却依然是编剧何冀平惯用的满是遗憾的不完美。这样说倒不是要看皆大欢喜的收场,只是最后收幕时还是悻悻地,似乎没看够,总觉得还应该再讲个一星半点才好。
【剧本】怎么概括这个故事呢,一个老店的兴衰往复?可结尾只是交代了各个人物的并非光明的去向,不过那样一个时代谁又能预知自己命运的呢?用了好几条线,说了那么多理儿!还是最后一幅联子“好一座危楼,谁是主人谁是客?只三间老屋,时宜明月时宜风。”问道心底,应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一批,席散之时也是戏散之刻。
印象深的是修二爷谈吃说的“鲜”。什么 “要想甜,放点盐”,“年头越乱,人越好吃”,很多理儿都是通过修二爷这个与店无关的食客一一道出。最有分量的还是“五味”论,掌柜的是掌勺的,店是炒勺,李小辫是咸,修二爷是苦,罗大头是辣,常贵是酸。(我猜玉雏是甜^-^)。可谓酸甜苦辣咸,打理好了,才能调和出美味,然五味杂陈,多一星少一点儿就不知道是什么味了。
很少人烹调会添一味苦,本来生活就不是蜜做的,谁愿意没事“吃苦”呢?中医说,味苦者清火,可惜戏里的修二爷也是个属风筝的(毕竟是五子行里的),高高低低都在别人手里攥着,由不得自己,旁观者看得清,只是解不了火。同时,常贵的死更显示了人生苍凉,命运拨弄,世事难料,让人唏嘘。!
【编剧】剧本台词确实很“筋斗”。开始以为这个戏是写全聚德烤鸭店的发家史呢,后来才知道其实二者并无关系,除了全聚德在衰败的时候也请过一个李姓外人来帮忙打点生意外,其他的并无与话剧是相仿的。可是即使这样也不会怀疑故事的真实性和历史感,试想一下哪一家的“老字号”不是历经沧桑、浮浮沉沉地红红火火起来或者萧条衰落下去呢?
说到这里就必须得佩服下编剧咯!据说这出男人戏出自一个外表柔弱的女子之手。作家何翼平从1985年开始就在和平门全聚德烤鸭店体验生活,经过了三年时间,1988年才写成,她曾戏称自己的这个戏“是吃烤鸭吃出来的”,舞台上独具老北京饭馆特色的吆喝,鸭子的制作过程、多种吃法和讲究、各种人物之间的迎来送往的细节,无不体现了丰实的素材积累,以至作家在稀释话剧剧本之后,改编的的同名电视剧本还是非常饱满,将京味食文化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本人不大喜欢电视剧版的。
【导演】做菜和经商还有做人有着想通的道理,可是再看看这出戏,一个舞台就是勺子,剧本、演员是主料,灯管、服装、舞美、道具是佐料……导演就是一掌勺的,做什么样的戏全看导演怎么折腾!!
个人认为这出戏的调度、程式化的肢体表演都京味十足,或者说“很人艺“,只是于人艺而言,内容和形式没有太大变化,规规矩矩,没有差错,当然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形式上无过亦无功吧!!
【演员】本来是冲着杨立新的卢孟实来的,但是印象最深的还是常贵——王长立的演出。常贵把旧时“堂头”懂礼节,会吆喝,反应灵敏,善于应变的特点表现得淋漓尽致,张扬有度, 收放得当。王长立演的常贵虽然嗓音不是特别洪亮,但一嗓子吆喝出来,楼上楼下、前堂后灶还是都能听得清楚,有味儿,曾听说“堂头”常贵有段“唱菜名”的台词如钢板剁字,是最为经典的,但是那天的发挥觉得一般。在收场之前,一直觉得这个一生忍泪带笑的跑堂演得让人觉得清苦,倒是后来他站在楼堂里含泪带笑唱的“贺喜曲”让人心不自觉得发酸。(8分)
杨立新:从“我爱我家”开始知道他本是话剧演员,所以有所期待,表演还成,在细节的处理上可圈可点,比方看似无意随便拔鸭毛试水温的小动作,看着信知道自己有儿子无意中的兴奋,见着执事行清礼,让副官“中彩票”等细节把掌柜老板的“人气”儿准确表达了出来。不过对于无语生气时就背台,一思考就捏衣襟儿的程式化表演觉不是很赞同,有多处重复(7.5分)。
丛林演得修鼎新开始没注意,随着克五没什么戏份,但是进了“福聚德”之后总是能时不时的爆出些 “羊鱼为鲜,北为羊南为鱼”、“要想甜,放点盐”,“年头越乱,人越好吃”……他凭借吃悟出的理,戏份渐次加重,连最后一句批子也是他结的,再有“菊花火锅”的经历也是合理的,表现了一个有悟性的文人落魄之后既卑且傲的形象,拿捏得当。(7.8分)
班赞,又看到班赞喽,其实感觉班赞在小跑堂里不是最有份儿的,但是关乎他的戏一个走位、一句台词、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很到位遇事而害怕、腿脚勤快,尤其是烫鸭毛那场戏,开水烫手,几个来回,个人认为比其他的小跑堂都出彩些,啦啦啦(7.5分)!!
【舞美、灯光】舞美方面秉承的是人艺一贯京味儿十足、无微不至的风格,从门口的破屏风、柜上昏暗的洋灯、病鸭子身上掉的羽毛、磨得没了漆的椅子、桌子和凳子,还有只有坐在双号区才看得见的破酒幌子,加上一直暗沉沉的灯光无不烘托出势如垒卵的“福聚德”如老掌柜一样奄奄一息。第二幕,楼堂盖起来之后4盏八角灯、新装的电话,崭新的红木椅子,还有柜上贴的福字变成了“招财进宝”,崭新的牌匾,打的白光,二楼的包间儿里则用暖光,买卖东山再起、红红火火!成功塑造了三间老屋和轿子般的楼堂的不同场景。
【服装】服装上觉得没什么大碍,最后一幕冬季的服装与之前的变化较大的,经过8年,人物境况的变化很明显,对塑造人物有很大的帮助。只是前两幕一个初夏、一个盛夏在服装上几乎没有什么区分,或者识别性,若不是看了宣传册,只感觉是春秋季大概吧。
【歪歪】不知道是好呢,还是不好的事情,固然一个好的剧场、剧团必须有自己的保留剧目,但是被符号化了之后,自身的发展空间,或者说是提升空间在哪里?
宣传册上说《天下》已经演出了400余场,是《茶馆》之后演出场次最多的一个剧目,可是20年过去了,继《雷雨》、《茶馆》之后,人艺也就只有《天下》了。戏里卢孟实有句词说的是“船多不碍江,有比着的才见长进”,看来话剧还是小众,100多年了,话剧这条江上的船少得可怜,没有比着的,哪来的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