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月光>,我想说几句话
非常感谢大家对话剧<月光>的批评.无论这个剧是不是尊重了我的原意,是不是刻守了我的主题,我想我同样必须感谢大家的批评.
我想说明当初(1999年)我写这部话剧时把它命名为<月光>的原因:有一首非常著名的吉他曲<月光>(或者叫<河上月光>)想来都没能够在这次观演中被想起,这让我非常无奈.其实,这首双吉他曲<月光>才是我命名本剧的原意----两把同样品质的木吉他,却也能和谐出那么美好的旋律.......
我想,这也是很多观众不能理解这个剧的原因之一.
< 月光>的确不是写情感的,月光是写欲望的,写魔鬼操作下的欲望.
我没有把舞蹈演员当作同性倾向的人,也没有把画家视作GAY.我只是把他们归位于本位的人.
女友的出现仅仅是一个烘托.我曾在另外一个修改版中把她与魔鬼"化"成了一个人.目的应该非常明显了.
而必须强调的是,我从来没在我的剧本中以"第三性"的概念对同性情感爱怜者进行定义,我认为,这样的定义是对他们的亵渎.这个世界没有第三种性别,只有两种,男性,女性.这是上帝的旨意!
对北京版<月光>的创作宗旨,我从来质疑.这个问题,我一直反复强调,但是因为我人在悉尼,无力临场扭转.
在这里,我必须声明我的舞台剧观念:中国,从来就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话剧.
话剧的本质在古希腊.古希腊的话剧从不用"戏"来称谓,因为"戏"充满了被人把玩,供人戏谑的含义.
而古希腊的剧不是,古希腊的剧是强调了社会的标准问题.所以非常严肃,因此古希腊剧作家在那样的时代具有非常了不起的影响力.
中国的剧讲的是"戏",供人玩赏之用.因此,才有人把表演者称为"戏子"而不认可他们是艺术家.这一点,从英文的表述上有明确的区别.
因此,中国的剧叫戏.中国人做戏的时候从来都首先想如何谄媚观众.但剧不可以这样轻浮.
中国的编剧因为都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每每要考虑观众这个时候能不能坐住的问题.
这个问题在澳洲少见.表演者和制造者总要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解读一段情节.观众来看的就是导演和演员如何来处理,看他们处理得好还是不好.处理好了,大家报以掌声,而且热烈;处理不如意,观众同样报以掌声,同样热烈.因为他们尊重台上的创造者.好与不好,喜欢与不喜欢,只是决定他们还要不要再看第二遍或第三遍的问题.因为他们知道该尊重他人!
7月12日,我在悉尼歌剧院观看了澳大利亚国家话剧院新排的<哈姆雷特>.没有谄媚的任何因素.只有认认真真地表达他们的创作理念.
虽然<哈姆雷特>是一个能被很多人背诵下来的故事,但演出结束后,还是有很多观众流下了眼泪,这些人中,也包括我在内.无论这个故事多熟悉,那种悲剧的情感不可能蜕变成喜剧.
在全场起立鼓掌感谢演员表演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叫大师.为什么全世界都尊重古希腊的悲剧(却不那么看重古希腊的喜剧),全世界的表演者重复排演着莎士比亚的剧?
也是那个晚上,北京版<月光>的导演在北京也看了莎士比亚的剧,韩国人排演的<麦克白斯>.他还在国际长途中告诉我:孟京辉说,韩国根本没有话剧.
于是,我在太平洋海域的这一边,拌着呼啸的海风告诉他:我们中国同样没有话剧.老舍的<茶馆>根本就没有抵达人类的心灵深处,那不过是对一段" 生活的摹写".
在悉尼,一群来这里留学的中国年轻人浩浩荡荡地排练着<家>.并高傲地告诉我,他们要传播中国文化.我实在忍不住告诉他们,<家>不是中国文化.
在此之前,悉尼的华人艺术团体邀我为他们创作舞剧.并点名希望我做"梁祝"的故事.我答应了,并为他们写出了<中国爱情.梁祝印象>.邀我的人于是放下了陈刚的<化蝶>而重新创作起这部舞剧的全部音乐.
然后,我又告诉这位艺术团负责人,我还想给他们另外两部舞剧的剧本,他非常高兴:一部是现代舞剧<论语>,我把这个剧的剧名翻译成英文,<GATE OF BEING>,汉语的意思是"存在之门"或者"生命之门".另一部是<凤凰>.
为什么中国没有话剧?我想我已经说明白了:因为中国的剧作家并没有把剧这种舞台艺术形式视作平衡人们精神和思想的砝码!而只是把它当作了供有闲\有钱\有小资情调者们玩味的嗜头!
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肯出卖自己的.
这就是我把<月光>原始剧本刊发在这里的原因.我想,北京版的<月光>误解了我和我的创作,当然也一如既往地误解着这个世界的剧,如同这个世界一直误解着"诗本体"的本质一样.
这是我们最大的悲剧!
2008.8.3.于悉尼.
我想,此刻北京版的<月光>彻底落幕了.我也终于可以翻过这场无奈的梦了.